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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閣的耀眼，像是會燒灼人一般，那是張牙舞爪的顛峰之美。金閣是金閣寺境內最耀眼的存在，它就那樣地傲立在湖中，寺內的樹影皆俯首稱臣，周圍所有物事都須退讓三分，不敢與之爭鋒。
而銀閣的美，也許我不會說那是美，但就因為我不會說那是美，因此更得我心。那是一種靜靜的美，不是耀眼逼人的，不會讓人讚嘆不已或仰之彌高，是一種低斂的、只會讓人輕輕頜首的好。
金閣原名鹿苑寺，因境內舍利殿貼滿了金箔而得名，如此閃亮耀眼、睥睨天下。銀閣的由來沒有確切說法，有一說是原本的確也欲貼滿銀箔，也有說只是為了對應對面山下的金閣而稱之。在這麼多傳說中，有一個說法特別讓我相信：銀閣之名，是因為當月光照射在殿前銀沙灘上時，白沙反射月光，映著本殿內一片銀白而得名。想想，這是多麼溫柔的景象，而這座寺院，原本就叫做慈照寺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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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只是外顯的分別，也許銀閣成為我那年旅程中最印象深刻的原因，是因為那個特別的早晨。
那天，我跟同伴分開走。約莫八點的清早，我從今出川地鐵站上了公車，來到銀閣寺道。這路公車並沒有駛進銀閣寺前，從下車地方還要走一段路。早晨的京都很安靜，平常應是人潮滿佈的銀閣寺前，現在只有我一個觀光客。這裡充滿著生活的痕跡，有人慢跑、有人趕上班、和幾個蹓狗的爺爺奶奶擦肩而過，狗在我的周圍嗅著、經過帶著四條柴犬的歐巴桑時，她正站在椅子上，向四個老先生演講，老先生們看來就像她牽著的狗兒們一樣乖順。走上寺前的斜坡，兩個穿著紅格子學生短裙的高中女生正在嬉笑，似是偷得浮生半日閒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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跨進大門，是一個不大的前庭，內院還沒開放，但賣票的阿姨已經準備好了。她說著「你是今天第一個呢!」一邊笑著把符咒一般的門票遞給我。
我等了一會，八點半，我走進內院。銀閣寺不大，一眼就可以收進所有景色。那天天空陰陰的，出門的時候我還撐著把傘，此時雨已停了，但陽光始終沒出現，在稍陰暗的境內，一大片白沙堆成的銀沙灘似乎微微發著光，十分搶眼。
我緩步繞過富士山一般形狀的向月台，在本殿前站著，境內正中的銀沙灘旁，一個大叔正拿著竹掃帚在沙灘旁的沙上專心地畫著，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，絲毫不受我的干擾。我很享受這靜謐的時光，除了鳥叫、風吹過樹梢、掃帚掃過白沙，再無其他聲音，而我就只是看著，看銀沙灘柔和的線條、看本殿的木頭、看專注工作的大叔。
我看不懂這庭園，我也沒有想懂的意思，但此刻我很平靜安詳。
駐足一段時間，一個看來跟我一樣是獨自一人的日本女遊客，拿著即可拍央求我幫她照相，然後我們一邊用破破的英文和日文交談著，走到後面販賣紀念品的商店前，坐在涼風習習的樹下，讓阿姨招待了一杯熱熱的櫻茶，裡面還浮著花瓣呢。不同於其他天的艷陽高照、暑熱難消，也不若其他景點的摩肩擦踵，那時候的銀閣寺好靜、好靜，而我就跟它一起坐在東山下，我也可以像它一樣，坐個百年，看人去人來、看興衰起落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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